出租屋里飞出金凤凰——马欢访谈

      心怀千里志，乐读万卷书

    出租屋里飞出金凤凰

    ——专访明德学校六年级学霸、坦洲镇2014年小升初状元马欢家

马欢，祖籍湖北恩施，2002年出生于广东中山。2014年在坦洲镇小升初全镇统考中，她以语数英三科299分荣登全镇小升初个人总分榜首。马欢不仅学习成绩特别优异，而且热心公益，助人为乐，被评为2014年坦洲镇美德少年。

2014年7月10日，笔者随马欢的班主任董金丽老师及明德学校部分行政领导专访了马欢家，并给这个外来工家庭送去一份惊喜与关怀。

　　因为是初次去马欢家，我一路上都在想象马欢的家境。网上满是“寒门再难出贵子”的时文，而坦洲的外来工，更不乏高薪白领和大老板。从师生情感而言，我并不希望马欢家蜗居一隅，家徒四壁；从劝学励志而言，真有点怕看到她家的华屋豪车、广庭高墙。

　　车几经弯折停在一个小巷口。车已经开不进去，我们一行徒步走上只允许三轮车通过的石子路。在一个小院门前，两个中年男女热情地迎了出来，董老师介绍说，这是马欢的爸妈。

千响喜炮在院门前燃放，硝烟还未散去，张校长随即展开大红的喜报，高声念了起来：

    “马欢同学，恭贺你在2014年坦洲镇六年级升学统考中，荣获全镇第一名。明德学校董事会研究决定，让你免试入读明德学校七年级，并全免你初中三年的学费。希望你再接再厉，争取更大进步。”

　　念毕，张校长双手将喜报奉送给马欢的爸爸，马欢的爸妈连声道谢，请我们进去坐。

　　进得院门，环顾四周，院子当中一棵小叶榕亭亭如盖，两间狭小的平顶房缩于一角，矮墙高不过两米，小车两辆，摩托车和电动车而已。我听董老师说过，马欢家来坦洲已经10多年，她也是在这边出生的。我想，这个院落一定是她家早就买下的，在外来人口稠密的第三工业区，拥有这样一块小地皮，也是一笔财富。

　　在座谈中，我问马欢的爸爸，这个院落是租的还是已经买下，他坦然地说：“哪里买得起啊？虽然我们来坦洲已经18年了，但我和她妈没读多少书，一个初中没毕业，一个只读小学，原先家里又穷，没有经济基础，能干什么大事呢？况且我有两个孩子，马欢哥哥今年大学毕业，还要读研 ，到处要用钱。我和马欢妈妈吃了没文化的亏，一心要培养好两个孩子，希望他们不会像我们这么辛苦又弄不到多少钱。”

　　马欢妈妈说：“马欢很知道替我们节约，每天上学只带一元钱早餐费，两个菜包，天天如此。她说就喜欢吃这个。”

　　马欢的爸爸还告诉我们，马欢的哥哥也很聪明，高考分数达到国防科大录取线，因视力不合格才未被第一志愿录取，现在已被吉林大学确定保送到北京大学读研。马欢也已确立目标，她喜欢数学，准备朝理科发展，一定要考入国防科大，也是为完成哥哥的夙愿。　　

　　两个如此优秀的孩子，都要读大学、考研，对两个普通的外来工来说，其经济负担之重可想而知。网上最近有个统计数据显示：一个农民辛苦1６年多所挣得的纯收入，才能供得起一个大学生4年的花费。由此，我对马欢家来坦洲18年，至今还要住出租屋彻底理解了，更对他们的辛勤付出肃然起敬。

　　其他行政领导有事先走一步，在马欢爸妈送客的空当，马欢带我参观了她的多功能“书房”：学习室兼电脑房兼客厅兼卧室兼餐厅兼储藏室，大约12平米的一个小房间，一张1.2米的双层床、一张电脑桌和一个搁电视的小柜、一个小方桌几把椅子已占去多半， 剩下的空间聊以通行。马欢的“闺房”在“二楼”（双层床上铺），也被几口皮箱占去一角，整个房间里没看到一本书。唯一显示出文化气息的就是在马欢读四年级时我给她代写的给爸爸妈妈祝贺春节的一幅楷书字：“马欢祝爸爸妈妈事业有成，鹏程万里。”

　　于是我问马欢：“你说你最大的爱好就是看书，怎么家里看不到一本书呢？”马欢说：“现在都是电脑网络时代了，谁还手不释卷啊？我看书都在电脑上，而且上网从不玩游戏，也不泡QQ，四大名著都是在网上看完的。”

　　我又问马欢：“现在放暑假了，条件好的学生家长都安排孩子上补习班、学艺术或旅游，你的暑假怎么安排？”

　　马欢说：“如果我一定要上补习班，爸妈肯定同意，但我觉得社会上的补习班，多半是专为搞钱的，没什么意义。学艺术我不喜欢也不愿意，倒真想到坦洲的一些好看的地方旅游一次，但是没有时间，我现在在妈妈的厂里做事，帮妈妈打下手，让她轻松一两个月，也多挣点钱。现在我小学毕业了，我想用我劳动换来的钱帮爸妈和哥哥各买一件礼物，并请爸妈下一次馆子，因为他们除吃快餐外，从来没自己掏钱在外面吃过饭。”

　　听到这些，我的眼睛都湿润了，“到坦洲旅游”，也许会被有些富家之子讥为不上档次、没见识、没品位，正是这样的“没品位”才彰显出外来工子女感恩自强的高品位。

　　马欢的妈妈在中山市一家电子厂的流水线上搞装配。看似比较简单的事情，在操作的过程中不能出丝毫差错，而且速度还要快。每天工作11个小时，必须完成10000个以上元件，不然就会影响全车间工效和工资。马欢的爸爸除上班外，厂休日和晚上还要搞摩的出租，过年过节也不休息，时常守生意到半夜三更。工厂淡季或摩的生意不好的时候就去建筑工地做小工，一年到头都不闲着。

　　针对现在的许多外来工家庭的孩子因为家庭教育的缺失或不当，加上学业知识的“先天不足”，对前途的悲观失望，厌学情绪蔓延，甚至不体谅父母，追求吃喝玩乐，我问马欢父母：“你们的两个孩子都这么懂事、聪明、优秀，你们认为关键原因在哪里？”

　　马欢妈妈沉吟了片刻，一时语塞。只是说：“我们天天上班，确实比较忙，也就很少过问她的学习，也没怎么去要求她，都是她自己弄。不过，我们虽然没文化，也知道读书的重要性，对孩子还是抱有很大希望的。”

　　马欢爸爸也说：“我们所做的，就是每天晚上给作业本签字，至于做完没有，对不对，我们一概不知。但是，我们还是尽力满足她学习的需要，平顶房很热，我们很早就装了空调，也买了电脑、安了网线。别人家的孩子都能在家里上网，条件再差也不能亏待孩子、耽误孩子啊。”

　　关于尖子生父母对孩子的期望，我问马欢妈妈：“如果马欢偶尔考得不算好，你们会凶她吗？”马欢妈妈说：“马欢是个懂事的孩子，偶尔考得不好她心里已经很难过，我们从来不责怪她，只会给她鼓气，会让她自己反思，找到考不好的原因在哪儿，让她先自己分析错题，再向老师请教，直到搞明白为止。”

　　我对马欢说：“你懂事、聪明、优秀，你认为是天生的还是受什么影响？”

　　马欢说：“在做人上我爸妈对我影响最大，在求学上我哥对我影响最大。所谓影响，不是他们强加给我，而是我看到后就想到要听话、上进，时刻激励自己。加上遇到了一所好学校，一些好老师，才使我的成绩一步步提高。我认为学习只要有目标、有方法，主动、用心，人人都可以考出好成绩。”

访谈完毕，我们起身告辞，马欢爸妈坚持用摩托车和电动车送我们回校。坐在马欢爸爸的摩托车上，回想起我给马欢的代笔赠语，真有点后悔。那时因为没来过马欢家，以为马欢是豪门乖乖女，才写了这么不相称的词句。对两个普通的农民工来说，哪能奢谈什么事业和鹏程？他们的目标和精神支柱就是一对儿女，18年的平凡与坚持，因为有这两个优秀的孩子而变得温暖而又充满希望。（撰稿：丁仁平）